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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小說推薦無名26/07/25(六)16:22:51 ID:DFhAzzXUNo.398102del[回應]
現代/近代/近未來 偏現實背景
男性向 爽文要素
主角︰大學生或以上,有個性自信才能和目標 (三十多歲了,看膩了也無法再共情日系高中生的的羞怯和青春期糾結)
題材是政治、商戰、大學青春之類都行
如果支線有戀愛、後宮劇情更好

舉個例的話,"財閥家的小兒子" 那種轉生回到九十年代靠著歷史知識前提搞投資就很理想。或是 "醫龍" 和 "AI 醫生" 這種專業知識天才開掛的。

輕小/網文或傳統小說都行,語言不限
無名26/07/27(一)19:20:29 ID:B5rIZLzENo.398108del
>>398102
虧成首富從遊戲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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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KB
無題無名26/07/21(二)13:31:21 ID:acH5WDa6No.397982del[回應]
需要靈根才能修仙,那些妖怪怎麼來的?
有回應 7 篇被省略。要閱讀所有回應請按下回應連結。
無名26/07/23(四)10:05:34 ID:ySf0LJ5cNo.398090del
>>398085
人一綠腦就殘的典型病例
無名26/07/23(四)10:16:35 ID:.KMRogskNo.398091del
有些設定武道修為跟肉身夠強也能轉化,靈根就只是吸收強無副作用

比如有些主角在武道篇跟其他人的差異就在靈根

「果然如此……這小子的體質,當真異於常人,竟能在三級便引動靈氣,而且如此自然,毫無滯澀!」
朱先生低聲喃喃,語氣中充滿了欣慰。
就算自己成為四品念力師,也只能勉強引導靈氣入體,想要達到徐煜這個程度,至少也是在踏入五品念力師後!
 自己成為四品念力師,第一次引導靈氣入體時,渾身血肉如被烈火灼燒,那種痛不欲生的感覺,至今回想起來仍心有餘悸。
第一次引導靈氣淬體,就能堅持這麼長的時間,完全超出了常理!哪怕那些財閥天驕,從小就被用頂級藥浴洗髓淬體,也難以在靈氣淬體的痛苦下堅持這麼久啊!
靜室內,徐煜依舊盤膝而坐,神情平靜,仿佛老僧入定。
他甚至覺得,這種吸收靈氣淬鍊身體的過程,不僅不痛苦,反而有一種酣暢淋漓的舒泰感,仿佛乾涸的土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潤。
不過,也不知是不是被他吸收得太多,靈氣匯聚的速度越來越慢,靜室四周的靈氣竟隱隱有了枯竭之象。

  
無名26/07/23(四)10:27:19 ID:.KMRogskNo.398092del
>>398091
蘇凌汐心底閃過一個駭然的念頭,這簡直匪夷所思,要知道,七境宗師也不敢如此肆意妄為,想要煉化靈氣,也需以自身真元為引,小心翼翼的淬鍊、吸收。
哪有像徐煜這般,如鯨吞海,粗暴的將武者眼中狂暴不堪的天地靈氣納入體內?

靈根就是方便的轉化器,沒有就是轉化會十分麻煩。妖怪比起沒靈根的人類反而少了藥浴洗髓淬體的麻煩過程。
無名26/07/23(四)11:09:44 ID:yfA/m0OQNo.398093del
>>397982
看過一個靈根設定是 靈氣過濾器 偏向什麼靈根就能轉換更快 效果更好
無名26/07/23(四)11:35:32 ID:/k19eG1oNo.398094del
>>398090
看支網的網文還沾沾自喜
今年市長大選就不要哭呀,藍白草
無名26/07/24(五)10:14:25 ID:5GMQDAPYNo.398095del
>>397982
照月亮、玄黃液、、天地靈材、仙神啟靈
無名26/07/25(六)13:46:01 ID:vEZSLFRgNo.398101del
>>398094
台灣有9位市長,所以是那個?
無名26/07/26(日)11:05:37 ID:y86PzxBENo.398106del
>>397985
可以水字數啊
主角尋找方法資源增強資質就可以水幾百章
無名26/07/27(一)16:15:09 ID:V5mu1cc2No.398107del
>>397982
沒差吧。
反正人類有些可以修練,有些不行。
狗牛老虎蛇甚麼的,也有些是普通動物有些可以成為妖。
設定上不就可以很簡單搞一個通用的。
無名26/07/27(一)20:41:51 ID:Pl5C2adwNo.398109del
>>398090
公三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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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題無名26/07/13(一)11:47:52 ID:00myLLIoNo.397952del[回應]
不要飛升,不要飛升,飛升是場騙局,上界修士以我族人為食。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無名26/07/13(一)18:30:46 ID:Ee8Vw1GENo.397953del
怕屁
轉生重生穿越3選1
無名26/07/14(二)10:20:30 ID:0haTGgnMNo.397957d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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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本文
無名26/07/25(六)18:08:05 ID:Zu1t.1T.No.398103del
汙濁之實,入江則沉,入海則墮,終匯深淵,孕生畸變之穢物。
紅塵之虛,浮於天上,飄入雲外,終聚靈魂之海,滋長宇外天魔。
畸變之穢,無名無相,不可名狀;一座吞沒法則的胎盤。
宇外天魔低語其名,聲聲如咒,字字如瘟;借萬靈之夢投下陰影

「血祭血神。」

「讚美慈父。」

「萬事皆變。」

「極致歡愉」
無名26/07/26(日)06:11:05 ID:Y0iigYLoNo.398105del
>>397957
養肥了
可以殺了
好ㄘ

無題彼岸岛48天后47826/07/26(日)01:39:59 ID:TwQu6EDENo.398104del[回應]
彼岸岛48天后4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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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豆跑到番茄開新書了無名26/07/23(四)01:05:26 ID:QRHIDW8.No.398086del[回應]
不過土豆那套在現在的番茄能適應嗎
番茄的讀者生態跟起點差滿多的
無名26/07/23(四)02:27:38 ID:P7Wno5QwNo.398087del
從簡介開始水字數
無名26/07/24(五)10:29:48 ID:je7fW5KcNo.398097del
番茄還好啦,不要去七貓就好
七貓是我看過最爛平台如果跟縱橫網一起連載進度比盜版還慢,想看新的縱橫網又超貴的。
無名26/07/24(五)10:37:19 ID:je7fW5KcNo.398098del
>>398097
七貓最爛的是作者明明加更,七貓還裝死
比如武道長生,從大離第一紈絝開始
縱橫網都953章
https://www.zongheng.com/detail/1433175
七貓才915章
https://activity.zongheng.com/shuku/2024062/
每次加更都裝死
無名26/07/25(六)07:10:02 ID:Zy8xNyHQNo.398099del
>>398098
本來兩邊進度差超多的,結果昨日縱橫網加更,七貓還是裝死。以前頂多差三天的量,現在直接差四十章。同樣是免費路線輸蕃茄n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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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局娶丑妻,睡一天漲一年功力無名26/07/18(六)09:53:07 ID:O4PIvZ0cNo.397974del[回應]
最近多了一批抄襲就算了還把爽點變成不爽版的劣化作,比如被逼退隊後,我和冷豔校花雙排了就是逼我退隊?下次見面叫我王叔叔!的劣化抄襲版,問題把最精華幹你娘復仇取消了那還有抄的意義嗎?
而開局娶丑妻,睡一天漲一年功力。很明顯是抄莫欺老年窮 一天漲一年功力。一天漲一年功力開局五禽拳。開頭被老婆綁死沒睡過其女人反不如賊老頭動不動就對惡女棍棒教育來的爽。雖然也避免下架風險賊老頭那部被下架最近才重新上架。
無名26/07/19(日)07:17:11 ID:KmeUW6I6No.397978del
>>397974
賊老頭動不動就對惡女棍棒教育來的爽。

現在寫的都很模糊如嘴有點濕就沒了
無名26/07/21(二)08:50:23 ID:KBVZ403wNo.397981del
現在不少作品受毒物影響,勇者幹你娘到異世爸爸活都有,只是換個中式名詞比如王叔叔、乾爹
無名26/07/24(五)10:25:36 ID:je7fW5KcNo.398096del
>>397974
逼我退隊?下次見面叫我王叔叔!
也被下架了,難怪一堆作者寧可寫不爽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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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掛?誰開的過你們啊!無名26/07/10(五)10:24:51 ID:8ZLGIMpcNo.397939del[回應]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kzV2g-mC70
這是一部集各大穿越主題的番,唯獨缺了韓老魔,全是梗

很想吐槽男主光是幼年救過女帝,吃女帝軟飯就不能算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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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26/07/18(六)19:30:28 ID:rh7Qvy86No.397977del
>>397976
請證明或證偽平行世界理論
引用理論不得為沒有實據的猜想
無名26/07/20(一)07:56:27 ID:Q1uLi.IINo.397979del
至少沒有苦痛期的雜役篇
無名26/07/20(一)15:07:29 ID:Q1uLi.IINo.397980del
>>397958
比起來正派男女主對兒子真的爛,比如凡人修仙:瘋了吧!你一百歲了還要修仙。
前妻為了前途把偽靈根兒子以徒弟身分養著,男主也是怕麻煩對外已道友相稱,還不如反派有家庭愛。
無名26/07/22(三)09:57:30 ID:ezBAqBegNo.398004d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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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975
其實現在ai的短劇本,比很多手寫網文好看
沒那麼機車的人性
比起一堆收集異火,這種神功練出來的比較和我的口味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ycgfxKxRmUo
無名26/07/22(三)10:18:31 ID:ckoxl92INo.398005del
>>398004
你被手寫網文毒害太深才會覺得AI劇本好看吧
無名26/07/22(三)12:32:05 ID:ezBAqBegNo.398006del
>>398005
AI劇本
師叔看到雜役苦練會提拔,女修不願聯姻也會從善如流。三觀太正了。
很多手寫網文,明明是女主還是超勢利眼
無名26/07/23(四)00:18:30 ID:8bpIBqzgNo.398084del
>>398005
>>398006
ai的女性三觀太正常,會害的苦逼過日子的黃男們對女人有了美好的幻想
無名26/07/23(四)08:59:50 ID:FWQiw8eUNo.398088del
>>398006
>>398084
AI劇本最有趣的地方是大家真的會冷靜下來講道理
然後寫手就得想辦法去修改了
無名26/07/23(四)10:01:39 ID:.KMRogskNo.398089del
>>398088
寫手有時比ai還沒新意,開頭劇情跟設定小改就是一本新的。
比如七貓作者吃飯三碗把他八十娶妻,加點成仙。主角老頭改年輕人開局重寫,就換個筆名書名(老祖懷孕,關我一個雜役?)放番茄連載。
如果是像照顧師娘被下架一直換書名在其他平台續寫就算了(師父死了,師娘助我修仙是做影片的重寫跟原作無關),書明明寫完在架上。就複製貼上放別的平台當新作也夠懶得。連男主的跟上不一樣方便複製貼上真的………
無名26/07/25(六)08:24:41 ID:Zy8xNyHQNo.398100del
>>398088
寫手為水而水
主角都能斷肢重生還能吞噬,結果讓主角學煉丹浪費時間。
新手時期買不起藥能理解,都發達了學這真的沒用,還不如學畫符增強攻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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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故事 — 孤島 (DIE EILAND / THE ISLAND) I. 臺北的灰色天空 (Die Grys Lug van Taihoku)無名26/07/22(三)04:17:27 ID:nUDhN75INo.397988del[回應]
I. 臺北的灰色天空 (Die Grys Lug van Taihoku)
臺北的雨與其說是落下,倒不如說是懸浮在半空。那是一層濃厚而溫熱的羊毛絨霧,彌漫著煤煙、潮濕紅磚以及過熟芒果那股甜膩沉重的腐爛氣息。

林吉迪恩(Gideon Lin)站在維爾容街(Viljoen Street)盡頭自家人屋前的外廊(stoep)上一面橢圓鏡前,整了整灰色羊毛校服毛衣的領口。對羊毛衫來說,這天氣實在太熱了——臺灣北部八月著名的潮濕悶熱早有耳聞——但他父親的態度卻毫無妥協餘地。

「在飛機上,」父親說道,聲音裡帶著在林務局談了四十年的採伐特許權所淬煉出的乾脆與務實,「那冷氣吹起來就跟卡魯(Karoo)高原的冬天一樣。你只會被凍到全身發青。」

吉迪恩撫平胸前口袋上那枚小小的電繡校徽。那是一隻以金色絲線縫製的跳羚,金線已微顯褪色,背景是橙、白、藍三色縱向條紋。校徽下方以端莊的花體哥特金字寫著:Die Hoërskool Jan van Riebeeck, Taihoku(臺北揚·範里貝克高中)。

「忠仔(Tiong-ah),」母親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喊著他的閩南語名字,帶著那種軟糯輕滑的腔調——學校裡那些南非籍老師總是試圖矯正這種發音。「過來吃飯。炸油餅(vetkoekies)都要涼了。」

他穿過小天井,雨水正順著自家祖祠那彎曲的琉璃瓦簷,滴入盛著幾尾慵懶紅錦鯉的石水槽中。這是一座傳統的三合院,由他的曾祖父在清末時期興建,然而數十年來的南非統治早已在此留下了深深的印記。老舊的木柱被刷成了乾淨的公家乳白色;門口立著一座鑄鐵大郵筒,上面鑄有喬治六世的皇室銘紋——那是 1922 至 1948 年間短暫的英治時期遺蹟——如今已被漆上了南非郵政局(Suid-Afrikaanse Poskantoor)那標誌性、鮮豔明亮的橙色。

飯廳裡,母親仙新阿姨(Tannie Sian-sin)正站在煤油爐旁。她穿著一身簡單的高領藍色旗袍,身上繫的圍裙卻是三年前從 OK Bazaars 郵購目錄手上單的花布款式。餐桌上,在一碗鹹鴨蛋和醬雪菜旁邊,放著一盤剛炸好的油餅(vetkoek),金黃的外皮上還冒著滾油的小泡。一罐藍色的南非速溶咖啡(Ricoffy)立在一壺烘焙烏龍茶旁邊。

「你爸已經去倉庫了,」她用那腔帶有開普省口音(這多虧了她在斯泰倫博斯畢業的老師)的奇特、流利南非語(Afrikaans)說道。「他得去給南非航運(Safmarine)的船簽木材貨單。S.A. 康斯坦夏號(S.A. Constantia)今天下午要在威廉王鎮(Koning Willemstad,即基隆)靠港。」

「他會去機場嗎?」吉迪恩問道,拉開一張沉重的紫檀木椅,伸手拿了一塊炸油餅。

「他當然會去,」她撥了撥額前幾縷夾雜白髮的髮絲。「你以為你爸會錯過看他獨生子登上南非航空(Suid-Afrikaanse Lugdiens)波音客機的時刻嗎?光是這張機票就花了三千蘭特(Rande),吉迪恩。在比勒陀利亞(Pretoria)那邊,他們還以為我們靠著樟腦林賺得富可敵國呢。」

吉迪恩用手指掰開熱騰騰的麵團。蒸汽升騰起來,散發著酵母與油脂的香氣。他舀了一匙鹹菜塞進中間——這種在地混搭的早餐,早已成為他們家三代人的日常習慣。

在餐櫃上,一座紅金相間的小觀音像旁,擺著一幅戴有相框的國家總統戴克拉克(F.W. de Klerk)肖像,他光禿的頭頂在比勒陀利亞攝影棚的光線下閃閃發亮。這是臺北內政處分發給所有登記在案的商賈家庭的官方肖像。肖像旁邊是一張更老、已褪色的照片,那是吉迪恩的祖父站在非常年輕、表情極其嚴肅的馬蘭總理(Dr. D.F. Malan)身旁——那是在 1953 年總理對這片領地進行短暫且早已被人遺忘的視察時拍下的,當時南非聯邦剛正式確立了對這座位於西太平洋的奇特亞熱帶土地的行政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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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26/07/22(三)16:55:08 ID:cfG96IvcNo.398074del
她指向一組圍繞著矮玻璃咖啡桌、低矮舒適的灰色皮革單人沙發。桌上以完美重疊的扇形擺放著《奧普蒂馬》(Optima)、《領導》(Leadership)等期刊,以及一本名為《新南非》(The New South Africa)的光鮮宣傳雜誌。

吉迪恩坐了下來,手掌貼著光滑的灰色皮革。這張椅子舒服得不可思議,皮面散發著新車與昂貴蠟油的氣味。他看向坐在身旁的約翰娜,她的手指正輕輕描摹著筆記本的銀色邊緣。

「這裡好漂亮,」約翰娜低聲說道,聲音很輕。「一點也不像政府機關。」

「太漂亮了反倒詭異,」扎卡里亞斯從對面的沙發上開口。他正帶著一絲充滿懷疑與困惑的表情盯著牆上戴克拉克的肖像。「這感覺……就像他們在試圖推銷我們馬里布(Malibu)的渡假分時度假村一樣。」
II. Die Oom van die Departement26/07/22(三)16:57:44 ID:cfG96IvcNo.398075del
當吉迪恩望著接待區乾淨雪白的牆壁時,他發現自己的思緒飄回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房間——那是十二年前、六千英里之外的地方。

那時他才六歲,父親帶他去了位於臺北舊行政區的內政部(Departement van Binnelandse Sake),為他登記第一張領地身分證。

這間辦公室坐落在一棟沉重、灰暗的混凝土建築內;該建築由日本軍方建於三〇年代,後於五〇年代經南非公共工程部重新整修。牆壁漆著那種特有的、體制化的「政府綠」,彷彿專為引發無聲的官僚憂鬱症而設計。屋內的空氣悶熱、濃濁且凝滯不動,充斥著隔夜茶、石蠟、濕墨水的酸醋味,以及三十名從清晨六點就開始排隊的華人居民那刺鼻酸澀的汗臭味。

這裡沒有拿鐵,也沒有柔軟的皮革沙發。

只有幾條被數十年等候時光盤磨得光滑的長木凳,以及一排鐵網柵櫃檯,白人官員們就坐在泛黃的厚塑膠隔板後方。

處理他們文書作業的官員名叫格羅布爾先生(Meneer Grobler)。

格羅布爾是個年近五十好幾、身材臃腫且滿臉通紅的男人,他壯碩的軀體硬塞進南非公務員官方夏季制服的短袖卡其襯衫與卡其短褲中。他留著一撇濃密、被煙草燻黃的鬍子,油頭梳法因臺北的濕熱汗水而顯得濕漉漉的。他的辦公桌底抽屜裡藏著一瓶克利普德里夫(Klipdrift)白蘭地——吉迪恩的父親對此心知肚明,因為他每年聖誕節都得買兩瓶同品牌的酒孝敬,好確保他的木材執照能準時換發。

格羅布爾是個極端且帶有強烈侵略性的單語主義者。

他只說阿非利卡語(Afrikaans)——不是福爾摩沙行商們所採用的那種溫和禮貌的開普敦腔,而是西德蘭士瓦(Western Transvaal)那種生硬、喉音重、元音扁平的阿非利卡語。如果吉迪恩的父親聽不懂問題,格羅布爾也懶得翻譯;他只是用同一種語言把問題再重複一遍,只是聲音更大,並帶有一種緩慢、居高臨下的強調語氣,讓屋內的其他華人尷尬得紛紛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無名26/07/22(三)16:58:37 ID:cfG96IvcNo.398076del
「名字(Naam)?」格羅布爾粗聲喝道,手指敲擊著髒兮兮的複寫紙。

「林先生,長官(Meneer),」吉迪恩的父親站在櫃檯前,語氣恭敬而安靜地回答。他是不被允許坐著的;登記大廳裡只有白人官員才有權坐椅子。

「不是『先生(Sian-sing)』什麼的啦(Nie 'Sian-sing' nie)!」格羅布爾嘟噥著,鉛筆在紙上劃出尖銳而憤怒的刮痕。「我們寫作『Lin, S.S.』就好(Ons skryf dit as 'Lin, S.S.')。系統上就是這樣登錄的(Dit is wat op die stelsel is)。你們這群人得搞清楚……我們不可能把所有這些中國名字都塞進書冊裡(Julle mense moet verstaan... ons kan nie al hierdie Sjinese name in die boeke hê nie)。寫字的工作量實在太多了(Dit is te veel skryf-werk)。」

對於福爾摩沙人,他抱持著一種奇特、輕蔑卻又強烈佔有欲的心態。

他視他們為一群有些煩人、無害且根深柢固落後的人,只是剛好住在「他們的共和國永恆的土地」上。這種心態傲慢而荒謬,畢竟南非是在 1948 年英國為了抵償戰爭債務而交出委任統治權後,才取得該領地的行政權。但在格羅布爾——以及所有在五〇年代抵達的那代白人行政官員心中,福爾摩沙絕非甚麼臨時的委任統治地;它是共和國一項永久且神聖的信託——是上帝賜予他們去教化和統治的德蘭士瓦(Transvaal)熱帶延伸。

他會望向辦公室高而窄的窗戶,看著大屯山(Mount Datun)翠綠而雲霧繚繞的山坡,用緩慢而沉重的語調說道:「這真是塊美麗的土地啊(Dis ’n pragtige land, hierdie)。共和國自己的島嶼(Die Republiek se eie eiland)。不過你們這群人就是得學會乖乖聽規矩辦事,聽到沒(Maar julle mense moet net leer om die reëls te volg, hoor)?沒有規矩,就只剩下混亂了(Sonder die reëls, is daar net die chaos)。」

他們被當作苦力(koelies)對待——倒不是遭受公開的暴力,而是被那種沉重、帶有羞辱意味的官僚冷落所折磨。

當吉迪恩的父親簽完文件時,格羅布爾既沒有跟他握手,也沒有露出笑容。他只是隨手朝出口附近的一張小木桌揮了揮,那上面放著一個放在煤油爐上的錫製南非國寶茶(Rooibos)茶壺。茶水溫吞、苦澀,是用放在鐵罐裡好幾個月、廉價又充滿灰塵的茶葉沖泡的。旁邊則擺著一盤便宜、硬如磐石的南非雙烘乾餅(beskuit),乾得必須先在茶水裡泡上兩分鐘才能勉強下嚥。

「行啦(Daarsy),」格羅布爾連頭都沒從檔案堆中抬起來說道。「自己去倒杯茶來喝(Kry vir julle ’n koppie tee)。共和國給了你們一切,對吧(Die Republiek gee vir julle alles, nê)?但你們得學會感恩戴德(Maar julle mense moet dankbaar wees)。」

吉迪恩的父親接過那杯苦茶,神情安靜而恭敬,甚至還逼吉迪恩也把茶喝下去,儘管這孩子當時很想把它吐掉。「喝掉啦,阿中(Tiong-ah),」父親用閩南語低聲說道。「我們得表現出感恩的樣子。這是保住這張紙的唯一辦法。」
III. Die Nuwe Beampte26/07/22(三)17:00:20 ID:cfG96IvcNo.398077del
「吉迪恩?約翰娜?」

這道聲音打斷了吉迪恩的回憶,他抬起頭來。

年輕的領事館官員從內辦公室走了出來。那是一個二十多歲末的男子,蓄著一頭旁分得一絲不苟的整齊深褐色頭髮,穿著一身看起來像是在羅德威大道(Rodeo Drive)買的高檔俐落灰色義大利西裝,手上戴著一支在鹵素燈光下閃爍金光的金錶。他的名牌上寫著:巴登霍斯特先生(Mnr. A. Badenhorst)。

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格羅布爾先生(Meneer Grobler)。他沒有自由邦省農夫那種卡其短褲、濃密鬍子,或是被太陽曬得通紅的脖子。他身材苗條、面容刮得乾乾淨淨,腋下夾著一個薄薄的黑色皮質文件夾,帶著一種隨興而老練的企業高管派頭。

「早安,」吉迪恩說,本能地從皮革沙發上站起身。出於多年學校朝會被嚴格調教出的禮貌習慣,他用正式的學校阿非利卡語(Afrikaans)向這位官員打招呼:「Goeiedag, Badenhorst 長官(Meneer)。吾等乃自該領地而來……」

巴登霍斯特先生(Mnr. Badenhorst)的笑容依舊明亮親切,但他禮貌性地揮了揮手,頭部微微傾斜,帶著一絲溫和而現代的自謙。

「哎呀,別這樣,」巴登霍斯特說,他的英語流利而迅捷,帶著吉迪恩在國際商業節目中聽過的那種大西洋彼岸式的精緻語調——那是年輕開普敦企業階層那種毫無口音的談吐,完全沒有老一輩公務員那種生硬滾動的 g 音或扁平母音。「我們還是說英文吧,好嗎?現在這樣對我們的檔案紀錄簡單多了。再說,你的英文講得實在太漂亮了!真的沒必要在那邊跟阿非利卡語(Afrikaans)搏鬥。」

吉迪恩僵住了短暫的一瞬間,舌頭在乾燥的牙齒間有些發澀。

這是一個禮貌、友善的拒絕,但終究是個拒絕。

在過去的日子裡,用英語跟白人官員說話會被視為叛逆的象徵——一種逆流而上(stroom-op)的態度,會導致你的公文被直接壓在文件堆底部三個月之久。但如今,這個年輕的布爾人(Afrikaner)——其姓氏古老而深厚得如同卡魯高原(Karoo)一般——卻叫他們把這門語言收起來。他不想聽。他不需要那些糖果(lekkers)、瘋狂(jas)或抱怨(ags)。他只想說國際市場那種乾淨、毫無口音的英文。

「當然可以,Badenhorst 先生,」吉迪恩平靜地答道。

「請進會議室吧,」巴登霍斯特說著,指向接待櫃檯後方一間玻璃牆隔出的房間。「裡面舒服多了。我們馬上就能核對完入學驗證表。」

會議室是個狹長而美麗的空間。中央擺著一張擦得透亮的紅木長桌,倒映著天花板上的白光,宛如一泊深邃的水池。牆上掛著更多「新南非」的攝影作品,其中包括一張裝框的大幅照片,畫面是一支跨種族的板球隊在德班(Durban)綠草如茵的球場上開懷大笑。

他們在高背皮革椅上坐下,筆記本整齊地排列在眼前。

「那麼,」巴登霍斯特一邊說,一邊打開他的黑色皮夾,抽出一疊白紙。「我們來看看學籍驗證。約翰娜,我們從妳的開始,好嗎?」

吉迪恩看著那些表格。

那是內政部(Department of the Interior)發行的標準 T 四號表格(Formulier T-4),但即便在這裡,轉變也清晰可見。

雙語標題依然存在——REPUBLIEK VAN SUID-AFRIKA / REPUBLIC OF SOUTH AFRICA——因為法律上仍強制要求。然而,阿非利卡語(Afrikaans)的文字卻被縮小印成極細的灰色字體,看起來就像紙面上的幽靈一般,而英文文字則是粗體、黑色且占據主導地位。

至於夾在巴登霍斯特文件夾夾層裡的傳單與宣傳冊——那些描述著「共和國與美利堅之間新學術交流計畫」的紙張——上面則完全找不到半點阿非利卡語(Afrikaans)的蹤影。

表格上沒有任何手寫字跡;一切都是由比勒陀利亞的雷射印表機列印出來的,字體乾淨、完美而現代。舊國家的語言——先民(Voortrekkers)、鄉村牧師(domenees)以及嚴厲校長們的語言——已被束之高閣。它依然存在於法律強制要求的微小字體中,但已被驅逐出他們生活的表面。它不再是未來的語言了。
IV. Die Formulier sonder Ras26/07/22(三)17:08:14 ID:cfG96IvcNo.398078del
「自諸位上次申報以來,我們進行了一些行政更新,」巴登霍斯特先生說道,他的金筆在約翰娜的表格上方懸空著。他帶著明亮而專業的溫暖笑容看著她,那種態度與過去那些老派官僚沉重、不屑一顧的冷漠截然不同。「我確信各位會很高興聽到,我們已經簡化了戶籍登記類別。」

他將表格轉向他們,手指指向第一頁的底部。

過去,T 四號表格(Form T-4)的頂端附近通常有一個大而帶陰影的方框,標示著 Bevolkingsgroep(人口群體)。

根據 1950 年《人口登記法》(Population Registration Act)的規定,領地的每一位居民都被分配了嚴格的種族分類。對於當地的華人而言,這個類別在綠色身分證上是以粗體黑字印著:Asiatic - Formosan (Dependent Territory)(亞洲人 - 福爾摩沙人〔依附領地〕)。這種分類在福爾摩沙的意義其實小於在南非本土,因為這裡基本上沒有法定白人區(直到七〇年代,當造訪共和國時,這確實意味著依法必須使用有色人種與土著設施,但這多半流於理論,因為福爾摩沙人並非南非公民,若無特別部長許可根本無法前往,而絕大多數人也拿不到許可;這同時也意味著根據 1985 年前的《反械瀆法》〔Immorality Act〕,福爾摩沙人與南非人之間的親密關係是遭到禁止的)。無論如何,他們當時都被登記為非白人群體,因為那是法律規定。

但在新表格上,那個方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乾淨、電腦化的白色橫線,上面簡短地寫著:

Burgerlike Status / Civic Status: Resident of Formosa(公民身分 / 市民身分:福爾摩沙居民)。

「Asiatic」(亞洲人)這個詞被抹去了。「Dependent Territory」(依附領地)這個詞被束之高閣。

這是一個乾淨、現代且完全空白的分類。彷彿南非政府在歷經四十年測量他們的頭骨、清查他們的祖先後,突然決定福爾摩沙人不再是一個種族分類;他們單純變成了……居民。他們只是一群剛好住在太平洋某座島嶼上的人,而國家對他們的血統已不再感興趣。

「現在這樣簡化多了,不是嗎?」巴登霍斯特說道,語氣中帶著那種明亮如昔的企業式滿意感。「沒有更多的種族登記框了。各位看,我們正朝著一個無種族(non-racial)的民主體制邁進. 每個人都只是居民。這正是國際社會所期望的。」

吉迪恩凝視著紙上那條乾淨的白色橫線。

對聖猶達中學(St. Jude’s)的美國學生,以及所有正以這種充滿道德優越感的興奮心情關注著政權轉移的整個自由世界而言,這會被視為一場偉大的勝利。這是分類制度的終結;這是種族國家的終結。

但在吉迪恩眼裡,這條白色橫線卻給人一種冰冷、空洞的空白感。

「Asiatic - Formosan (Dependent Territory)」這個分類,儘管帶著沉重的殖民包袱,卻是一個確鑿的法律現實。那是他們與國家之間的連結。那是他們屬於這塊領地、在體制內擁有立足之地、且比勒陀利亞政府對他們負有法律與行政保護義務的證明。

透過抹去這個分類——透過將他們變成單純的「居民」——國家正在悄無聲息、行雲流水般地剪斷那根細線。他們不再是享有特殊地位的臣民;他們只是住在這座島上的人。而當要把這座島嶼移交給北京的時刻到來時,將不會有任何需要保護的「福爾摩沙臣民」;只剩下一群「居民」,而他們的居住權只需用筆輕輕一揮,就能轉移給新的統治當局。

「這真的很乾淨俐落,」愛詩(Esther)冷冷地開口,看著她自己的表格。「但如果我們不再是『領地臣民』了,巴登霍斯特先生……若我們希望返回南非,我們的身分是什麼?我們還能申請永久居留證嗎?」

巴登霍斯特先生的笑容沒有絲毫動搖,但他的雙眼卻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小、充滿防備的微光——那是個受過專業訓練的外交官表情,懂得如何以圓滑、推託的客套來應付棘手問題。

「嗯,當然啦,轉型期目前仍在進行中嘛,」巴登霍斯特語調柔和而客氣地說。「如各位所知,整個憲政架構目前正在 CODESA 進行重新談判。但就目前而言,各位的領地許可證完全有效。不必擔心這個。我們只是在……清理文檔罷了。」

他用金筆輕輕敲擊著皮質文件夾,動作迅速而專業。「那麼,在我為各位蓋章的同時,要不要來點喝的?我們的接待員可以為各位弄點咖啡。我們今天有非常棒的拿鐵。還有樓下麵包店送來的現做糕點喔。」
V. Die Latte en die Skuldgevoel26/07/22(三)17:10:02 ID:cfG96IvcNo.398079del
接待員十分鐘後折返,手托一只大型銀製托盤,那模樣彷彿是從比佛利山莊的高檔飯店借來的。

托盤上擺著四只高腳雙層玻璃杯,盛滿了冒著熱氣的濃郁拿鐵。杯頂的奶泡上還拉出了完美精緻的葉紋——那是裝設在領事館廚房裡的昂貴義式咖啡機的手筆。杯旁則是一籃溫熱酥脆的杏仁可頌,金黃的表皮撒著一層薄薄的白糖粉。

這是一場奢華而美麗的展現好客之舉。

吉迪恩凝視著眼前的玻璃杯。在過去的日子裡,南非當局做夢也想不到會對他們這群苦力(koelies)展現這種熱情款待。過去他們只會被塞進一只裝著溫吞南非國寶茶(Rooibos)的錫杯與一塊乾硬餅乾,然後還得摸著鼻子說聲謝謝老闆(dankie, baas)來表達謝意。

但如今,他們卻在威爾希爾大道(Wilshire Boulevard)一間木飾會議室裡,享用著五美元的拿鐵與法式糕點。

吉迪恩啜了一口拿鐵。

咖啡香濃、醇厚而滑順,甜美的奶泡與苦澀的濃縮咖啡完美融合,達到絲絨般的平衡。這咖啡極為美味——遠勝過他在臺北喝過的任何咖啡。然而,當他吞下這口溫熱的液體時,喉嚨深處卻湧起一股奇異而帶有金屬味的諷刺感。
無名26/07/22(三)17:10:38 ID:cfG96IvcNo.398080del
「這群機掰人在耍我們嗎?」扎卡里亞斯的心聲在他腦海中迴盪,儘管扎卡里亞斯並未開口。他正帶著強烈而懷疑的困惑神情死盯著自己的拿鐵,手懸在酥脆的杏仁可頌上方,彷彿預期它會隨時爆炸一樣。

吉迪恩望向巴登霍斯特先生,他正以規律而迅速的「叩、叩、叩」節奏在他們的檔案上蓋章。

這群人到底在搞什麼鬼?

一年前,領事館廚房裡除了水壺跟幾罐即溶咖啡(Ricoffy)之外什麼也沒有。但現在,他們有了專業義式咖啡機,還有從比佛利山莊每日配送的糕點。

這難道是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嗎?

普勒托利亞(Pretoria)駐洛杉磯的國民黨(National Party)外交官都是專業人士。他們多半是來自富裕家庭的阿非利卡人(Afrikaner),且以一種安靜、不容動搖的確定性深知,他們的世界正在走向終結。一年、兩年或三年後,ANC(非洲民族議會)就會接管普勒托利亞的政權。外交部將被裁撤,預算將被刪減,他們的辦公室將被來自約翰尼斯堡與路沙卡(Lusaka)的新黑色菁英所取代。

所以,幹嘛不把錢花光?

幹嘛不用公家的蘭特(Rande)買下市面上最貴的咖啡機?幹嘛不把每一天都當成派對來過,趁著新的一夥人來搶奪銀兩之前,盡情揮霍納稅人的錢?這就是所謂的「羅馬帝國末日」式消費——一種對即將接權的新政府安靜、諷刺的中指,包裝成現代、專業的殷勤款待。

然而,當吉迪恩看著這位年輕領事官員禮貌而友善的臉龐時,他不禁納悶,背後是否還有另一個更深層的原因。

這是一種罪惡感作祟嗎?

巴登霍斯特先生知道祕密談判的事。他知道普勒托利亞已經在檯面下與北京接觸,準備逐步收掉「福爾摩沙異常現象」(the "Formosan anomaly")。

他知道幾年內南非海軍就會撤出海峽;他知道王子旗(Prinsenvlag)將從總督府旗桿上降下;他知道這四個禮貌、教養良好的華人小孩將被遺棄,孤立無援地自生自滅於一座世界其他地方急著拱手讓給共產專制政權的邊緣小島上。

正因為他是一個正派、專業且受過良好教育的年輕人——因為他不是像葛羅布爾先生(Meneer Grobler)那樣的怪物——他對此感到一種安靜、無法言說的罪惡感。

他救不了他們。他給不了他們南非護照;他無法改變普勒托利亞聯合大樓(Union Buildings)空調房間裡做出的決定。他不過是威爾希爾大道上的一名領事官員,是垂死機器中的一顆微小齒輪。

所以,他請他們喝拿鐵。

他請他們吃比佛利山莊的酥脆杏仁可頌;他用流利、毫無口音的英文跟他們交談;他刪除了表格上的種族分類,好讓他們下次造訪時不必再像個苦力(koelies)般自卑。這是一場無聲、昂貴的道歉——一個決定甩掉他們的垂死帝國所給的臨別贈禮,而它希望至少能用最優雅的姿態完成這件事。

濃縮咖啡與可頌,已經是他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好了,」巴登霍斯特將蓋好章的表格遞還給他們,臉上帶著溫暖而專業的微笑。「全都審核並登記完了。接下來六個月沒問題了。」

吉迪恩接過文件,手指感受到文件夾那冰冷、乾淨的塑膠觸感。「謝謝你,巴登霍斯特先生。」

「好好享用咖啡吧,」巴登霍斯特起身道,微微點頭致意。「我們對我們的新機器可是自豪得很呢。這正是我們向美國人證明我們是個現代國家的證明,對吧?祝各位有個美好的下午,好嗎(hoor)?」

他夾著皮夾走出了會議室,金錶在燈光下閃爍著光芒,留下他們四人與他們的拿鐵、酥脆且撒著糖粉的糕點留在原地。
VI. Die Goue Kus van Los Angeles26/07/22(三)17:12:56 ID:cfG96IvcNo.398081del
他們走出了黑曜石般的巨塔,迎向威爾希爾大道(Wilshire Boulevard)午後那明亮而乾燥的刺眼陽光。

聖塔安娜風(Santa Ana winds)仍從群山呼嘯而下,但此刻已帶有寒意,吹得棕櫚樹乾枯的葉片沙沙作響,聽來宛如紙張摩擦。厚重的黃色霧霾籠罩著高速公路,在堅硬蔚藍的天空襯托下,遠處的山峰看起來就像灰色的幽靈。

扎卡里亞斯(Zacharias)手裡拎著一只裝著兩枚剩餘可頌的小白紙袋,那是接待員特地幫他們打包的。

「這感覺真詭異,」扎卡里亞斯壓低聲音說,他們正站在西木區(Westwood Boulevard)街角等公車。「這群人太客氣了。這讓我覺得……好像我們已經死了,而他們只是在……試著對喪屬展現禮貌罷了。」

「我們沒死,扎克,」約翰娜說,但她的聲音輕柔,透著同樣焦慮的疲憊。她將蓋好章的表格緊緊抱在胸前,因寒風而凍紅的手指微微發抖。「我們現在只是……『居民』了。文件上就是這麼寫的。」

「福爾摩沙居民(Resident of Formosa),」吉迪恩在腦海中覆誦著這幾個字。

聽起來很乾淨。聽起來很現代。但卻產生了與預期完全相反的效果。

過去他們去拜訪葛羅布爾先生(Meneer Grobler)的辦公室時,遭受的是粗暴、不屑一顧的傲慢;他們被迫站在櫃檯前;喝的是苦澀劣質的茶。但至少,他們知道自己是誰。他們知道自己是該領地的臣民,他們的生命與國家緊幾相連,而國家負有堅定不移、不容妥協的義務必須守住這座島嶼。

然而現在,在威爾希爾大道那間乾淨的企業會議室裡,他們被請喝拿鐵與糕點;對方用流利、毫無口音的英文與他們交談;他們被剝奪了殖民地的種族分類。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們被徹底遺棄了,成了一群孤兒。

在普勒托利亞(Pretoria)孕育誕生的嶄新現代南非,對他們毫無所求。它不需要他們那充滿古典韻味、筆劃繁複的十七劃漢字;不需要他們忠誠的木材行商;也不需要他們在太平洋上那座飽受戰火與孤立威脅的小島。外交官們正將舊國家束之後閣,順道也將福爾摩沙一併打包收起,用企業轉型的乾淨白紙與美式濃縮咖啡那香甜滑順的絲絨奶泡,將這場無情的拋棄包裝得美輪美奐。

吉迪恩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綠色護照,封面上的金色跳羚(springbok)在加州耀眼的烈日下顯得蒼白無力。

「公車來了,」約翰娜指著一輛從車陣中緩緩駛出的藍白相間市公車說道。

他們踏上公車,雙腳沉重地踩在塑膠地板上,口袋裡塞滿了沒有記載任何種族名稱、乾淨而現代的文件。隨著車門伴隨尖銳的氣壓嘶聲緩緩關閉,吉迪恩回頭望向領事館那座黑曜石巨塔——它那深色的玻璃僅僅映照出霧霾與乾枯沙沙作響的棕櫚樹,顯得寂靜、冰冷,對在其陰影下正步向死亡的小小混血世界完全漠不關心。
VI. Die Goue Kus van Los Angeles26/07/22(三)17:12:56 ID:cfG96IvcNo.398082del
他們走出了黑曜石般的巨塔,迎向威爾希爾大道(Wilshire Boulevard)午後那明亮而乾燥的刺眼陽光。

聖塔安娜風(Santa Ana winds)仍從群山呼嘯而下,但此刻已帶有寒意,吹得棕櫚樹乾枯的葉片沙沙作響,聽來宛如紙張摩擦。厚重的黃色霧霾籠罩著高速公路,在堅硬蔚藍的天空襯托下,遠處的山峰看起來就像灰色的幽靈。

扎卡里亞斯(Zacharias)手裡拎著一只裝著兩枚剩餘可頌的小白紙袋,那是接待員特地幫他們打包的。

「這感覺真詭異,」扎卡里亞斯壓低聲音說,他們正站在西木區(Westwood Boulevard)街角等公車。「這群人太客氣了。這讓我覺得……好像我們已經死了,而他們只是在……試著對喪屬展現禮貌罷了。」

「我們沒死,扎克,」約翰娜說,但她的聲音輕柔,透著同樣焦慮的疲憊。她將蓋好章的表格緊緊抱在胸前,因寒風而凍紅的手指微微發抖。「我們現在只是……『居民』了。文件上就是這麼寫的。」

「福爾摩沙居民(Resident of Formosa),」吉迪恩在腦海中覆誦著這幾個字。

聽起來很乾淨。聽起來很現代。但卻產生了與預期完全相反的效果。

過去他們去拜訪葛羅布爾先生(Meneer Grobler)的辦公室時,遭受的是粗暴、不屑一顧的傲慢;他們被迫站在櫃檯前;喝的是苦澀劣質的茶。但至少,他們知道自己是誰。他們知道自己是該領地的臣民,他們的生命與國家緊幾相連,而國家負有堅定不移、不容妥協的義務必須守住這座島嶼。

然而現在,在威爾希爾大道那間乾淨的企業會議室裡,他們被請喝拿鐵與糕點;對方用流利、毫無口音的英文與他們交談;他們被剝奪了殖民地的種族分類。

而在這個過程中,他們被徹底遺棄了,成了一群孤兒。

在普勒托利亞(Pretoria)孕育誕生的嶄新現代南非,對他們毫無所求。它不需要他們那充滿古典韻味、筆劃繁複的十七劃漢字;不需要他們忠誠的木材行商;也不需要他們在太平洋上那座飽受戰火與孤立威脅的小島。外交官們正將舊國家束之後閣,順道也將福爾摩沙一併打包收起,用企業轉型的乾淨白紙與美式濃縮咖啡那香甜滑順的絲絨奶泡,將這場無情的拋棄包裝得美輪美奐。

吉迪恩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綠色護照,封面上的金色跳羚(springbok)在加州耀眼的烈日下顯得蒼白無力。

「公車來了,」約翰娜指著一輛從車陣中緩緩駛出的藍白相間市公車說道。

他們踏上公車,雙腳沉重地踩在塑膠地板上,口袋裡塞滿了沒有記載任何種族名稱、乾淨而現代的文件。隨著車門伴隨尖銳的氣壓嘶聲緩緩關閉,吉迪恩回頭望向領事館那座黑曜石巨塔——它那深色的玻璃僅僅映照出霧霾與乾枯沙沙作響的棕櫚樹,顯得寂靜、冰冷,對在其陰影下正步向死亡的小小混血世界完全漠不關心。
I. Die Goue Saal van die Biltmore26/07/22(三)17:14:52 ID:cfG96IvcNo.398083del
洛杉磯市中心千禧比爾莫爾飯店(Millennium Biltmore Hotel)的大廳宛如一座鍍金石膏、厚重天鵝絨窗簾與西班牙-義大利文藝復興風格天花板交織而成的巨穴,看起來彷彿是從馬德里的某座宮殿裡一塊塊拆卸進口過來的。這是一個為更宏偉、更安穩的時代所設計的空間——那是個屬於沉重銀器、長襬絲綢長裙,以及帶著巨大行李箱徐徐前行的富裕旅客的優雅年代。

林吉迪恩(Gideon Lin)一邊穿過大理石拱門朝大宴會廳走去,一邊調整著灰色學校領帶的結。

室外,十二月的夜空冰冷而晴朗,山區吹來的乾風刮得格蘭德大道(Grand Avenue)沿線摩天大樓的高聳玻璃窗喀喀作響。然而宴會廳內卻溫暖而濃稠,瀰漫著一種極具特定懷舊氣息的混合氣味——髮膠、昂貴的法國香水、克利普德里夫(Klipdrift)白蘭地,以及從廳室後方銀盤上端出、炸得酥脆油香的薩摩沙(samoosas)與布爾香腸(boerewors)的濃郁脂香。

這場活動是每年一度的聖誕聚會(Kersfees-Samesyn),由南非駐南加州文化協會(Suid-Afrikaanse Kultuurvereniging van Suid-Kalifornië)主辦。

本質上,這是一場屬於南非人的盛會——給了洛杉磯那群規模雖小卻四分五裂的海外流亡社群一個機會,能夠聚在溫暖安全的房間裡,暢飲透過模里西斯貿易漏洞進口的城堡啤酒(Castle Lager),並說著他們自己的語言,不必向美國人解釋他們究竟來自何方。

然而,那四名福爾摩沙學生也受邀參加了。

邀請函是用整潔的白信封寄到學校宿舍的,由領事館接待員親筆寫上收件地址。這是一種真誠而帶有鄉土情懷的包容之舉——協會的老一輩組織者依然將福爾摩沙人視為「來自領地的我們自己人」;但正如愛詩(Esther)在從聖蓋博乘公車南下的途中冷冷點出的那樣,這也是一種湊足人數的實務手段。

隨著西方世界對共和國實施持續的抵制、體育制裁以及普遍的道德隔離,洛杉磯的南非社群成了一個渺小而神經質的群體,任何會唱《國歌》(Die Stem)且能說得一口標準阿非利卡語(Afrikaans)的彬彬有禮華裔青少年,自然都是填補廳室後方空位的上上之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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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類小說:我的俗世成神筆記無名26/07/16(四)17:19:48 ID:de1fm/.ENo.397965del[回應]
詭異類小說:我的俗世成神筆記
推薦
無名26/07/17(五)14:15:21 ID:5l/MSJsANo.397969del
免費章節看完了,不推。

劇情發展過度著重在筆記預言上
兩、三個事件都是一樣的套路
就是「我死了」、「我又死了」然後沒死結算。
Re0每次去死都有新線索新感情
這邊就是水,一個勁的水
死者記憶理當有發揮的空間,但作者筆力不夠都寫得很平淡
要恐怖不恐怖,要爽不爽
以那邊這個也不准寫那個也不准寫的風氣來看
這本恐怕沒有什麼發展空間

有啥修真混宇宙時代的小說無名26/07/03(五)18:50:22 ID:c80.Zvg2No.397917del[回應]
比如是修仙但背景是銀英之類的
有混得有趣的小說嘛?
無名26/07/04(六)10:02:30 ID:kwtiQ7P.No.397919del
>>397917
修仙+Stellaris如何
主角為了資源一個人躲在無人星上練到化神
為了叫人採集做雜事搞了一堆分身
最後突破缺天材地寶一定要出去搜尋
老家的分身繼續做飛劍星船出去各星系四處探
找到就用靈識叫他飛過來繼續拓

我就修個仙怎麼征途變成星辰大海??
無名26/07/04(六)18:19:50 ID:K8W9hMK.No.397921del
>>397919
有趣最重要
無名26/07/10(五)01:06:52 ID:rEPd4WFkNo.397937del
修真四萬年
修仙的賽博銀河
無名26/07/15(三)22:35:11 ID:juoekdpcNo.397961del
正經宇宙戰艦大戰反而難找,搭修仙可能少,但搭內力心法的實在太多
無名26/07/16(四)07:37:03 ID:bOUuOcxkNo.397962del
星際大戰?
功法練一練還會走火入魔
無名26/07/16(四)18:26:22 ID:mO9lRpfkNo.397966del
>>397937
修真四萬年看到去真人類帝國前還看得下去 一到真人類帝國後全世界的腦子都像塞到馬桶裡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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