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有一種政治人物，他最厲害的不是做事，而是讓你覺得他在做事。蔣萬安就是這種人。

他這套功夫，核心其實很簡單：把「問題」說成「程序」，把「現在」說成「未來」，把「我」換成「局處」或「中央」。每次台北市出了事，你把他回應裡的動詞圈出來看，幾乎清一色是未來式——「會持續推進」、「後續檢討」、「持續處理」、「尊重專業」。他不直接承認問題，而是把問題拆解成一堆行政程序，制式地假裝一切都在運作。

就拿這次淹水來說。內湖百多件災情，記者問他有何精進，他說排水系統容受度要「從每小時 78 毫米提升到 88 毫米」。問題不在於他說要改，而在於他已經當了將近三年市長——這個數字三年前就停在 78，三年後還是 78，要等到市民泡水、臉書被刷爆「咕嚕咕嚕」，才終於說出「會提升」。這不叫有計劃，這叫被逼出來的回應。

然後市府宣布救助金，每戶最高兩萬元，法源依據是「天災救濟」，不是市府認責的賠償。用救助的框架發錢，等於從頭到尾把這件事定義成老天爺的錯。排水標準停在 78 這個人為決定，就這樣被略過去了。

剴剴案、寶林茶室案，同樣的邏輯。社會局管理疏失到監察院出面糾正，他說的是「後續會加強列管」。寶林案議員追問採檢疏失，他反嗆「不用開上帝視角回頭看」，把問責定性成馬後砲。意思是：沒發生之前你不能要求我做，發生之後你批評我也不對——把問責的空間完全封死了。

然後是「殷瑋答」這件事，讓整個問題又往前推了一步。爆料說蔣萬安在市議會備詢時，研考會主委殷瑋會在後方即時打字、提供講稿，他直接照著回答，被說是「披著人皮的傀儡」。

這件事真正嚴重的地方不是「看稿」，而是他的回應已經不是個人的判斷，而是一套幕僚化、模板化的機制在運作。市長根本不需要有自己的答案，系統會替他產出一個。

而且這套系統有個更明顯的毛病，就是一稿多用。同一份鳳梨釋迦的稿子，在市議會、頒獎典禮、晚間造勢活動三個場合幾乎一字不差，背稿背到當機，自己把剛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遍。

「台北就像一鍋火鍋」這個比喻，從哈佛大學講到新加坡李光耀世界城市獎，至少 4 個重要場合都說過，每次幾乎同一段話。這已經不是說話習慣，是根本沒有在思考。

最近還有一件更直接的事。議員指控市府提供的資料有缺頁、疑似隱匿關鍵資訊，記者去問蔣萬安，幕僚傳話：「這一題市長不答。」不是「我去查」，不是「有疏失我負責」，是「不答」。這兩個字，比任何一句官腔都更清楚說明了他對問責的態度。

他這陣子的曝光，幾乎都來自危機，不是政績。鼠患、公安事故、醫美偷拍、雙城論壇，一件接一件，台北市府給人的印象就是不停在止血。民調看起來還過得去，《遠見雜誌》 2025 年調查滿意度 54.2%。但這個數字要問的是：市民滿意的，是他的治理，還是那張說話永遠平穩、聽起來好像什麼都在掌握中的臉？

評估一個市長，標準不應該是「他有沒有講錯話」，而是「他掌握著資源和時間，做了哪些本來就該做的事、又有多少本來該做的沒做」。用這個標準看蔣萬安，答案不太讓人放心。